凡煙小說

第32章 幸福公寓「15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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淩晨一點半。

回到四樓, 手電筒的燈光穿破黑暗,路西法從陸零柒的手中掙脫出來,挺起自己胖胖的身子, 抱怨道:

“你快把我悶死了。”

它飛到陸零柒的肩膀上, 尾羽在空中抖動著, 在黑白色調的房間成了為數不多的一抹亮色。

陸零柒鼓起勇氣推開衛生間的門, 嘎吱一聲, 在寂靜之中顯得格外響亮。她試探性地邁了一步:

“在嗎?”

她的聲音落在冰冷的空氣中,接觸到雪白的墻壁, 在狹小的空間中慢悠悠地回蕩。

沒有任何應答。

陸零柒攥緊手電筒, 咽了口唾沫:“我知道你在。”她聲線微微顫抖著,“當初……當初發生的一些事,我覺得有必要和你說清楚。”

陸零柒走進去,側臉倒映在衛生間的鏡子上,她不敢轉過頭看鏡子中的自己,只能壓抑著呼吸,牙齒打著架:

“我該跟你懺悔。”她輕輕說,“但懺悔是需要被允許的。而不是成為我一廂情願的自我安慰。”

衛生間的大門猛地關上。

陸零柒身子劇烈顫抖了一下。她嗓子愈發覺得幹燥, 但情緒卻開始漸漸冷靜下來。

“所以……我想問, 如果、如果要你接受我的道歉, 我該付出怎麽樣的代價?”

陸零柒轉過身, 對著鏡子,裏面是她蒼白的面龐,路西法枕在她的肩膀, 一言不發。

一陣極冷的微風輕輕吹過, 撩過陸零柒的臉側,停留在她的肩頭。

路西法悶悶不樂地趴在陸零柒的肩膀上, 精神有些萎靡不振,自從進了這裏,路西法就沒有再說話了,好像這裏蘊藏了很多讓它願意想回想起的痛苦的回憶。

它的毛發被吹的稍稍亂了一些,路西法低頭梳理了一會兒。

陸零柒目不轉睛盯著鏡子裏的自己。

漸漸,鏡子裏的那個陸零柒開始動起來,右手慢慢擡起來,一點點向上,摸到了自己的眼眶。

又是那一天晚上場景。

陸零柒怔了一下,手指微動了一下,她小心地擡了擡自己的手,發現還在自己的控制之中。

鏡子裏的陸零柒眼睛已經開始流血,殷紅的鮮血從眼眶中流出來,蜿蜒而下,匯聚到下巴,滴落而下,樣子十分可怖。

“這樣……”陸零柒咬著唇,她低頭摸了摸口袋,摸到了一雙竹制的一次性筷子,這還是她偷盒飯的時候順手踹進兜裏的。

她拆開外面的塑料的包裝紙,重新對著鏡子看了一眼自己。

鏡子裏掏出眼珠子的陸零柒沖著她笑,黑黢黢的兩個眼窩一片空洞,無神地註視著鏡子外。

一陣讓人牙酸的摩擦聲,隨著路西法一聲尖叫,鏡子外的陸零柒狠準快地完成了第一步。

她捂住左眼的眼眶,鮮血瘋狂地從她的指縫濺出。陸零柒跪在地上,渾身蜷縮,幾乎咬碎了牙,喉嚨中的呻 | 吟壓抑又低沈,不受控地痙攣著身體。

她新手世界獲得的六十交易點,在守門人的指導下,她花了五十交易點換了一個急救噴霧。

陸零柒緩過這第一陣讓她差點徹底昏迷的疼痛,用最快的速度給自己止血,路西法的翅膀撲棱棱地拍打著,在她耳邊聒噪地喊著:

“李慧婷!!!你害死了我!還要害死我的朋友嗎?!”

鳥啼淒厲,路西法聲嘶力竭,焦躁地在衛生間裏飛來飛去。

冷風停住,路西法好像感受到一個冰涼的撫摸,讓它全身的暖意不在,路西法僵住身子,揚起腦袋,眼珠子用力瞪著鏡子。

所有人都沒有資格責怪李慧萍的無情。

但路西法可以,它有充足的立場和理由責怪李慧婷。

它感受到一陣溫柔的撫摸,和低低的嘆息,和著輕柔的尾音,與晦暗不明的燈光,輕輕地一起消散。

陸零柒的手腕被輕輕握住。

指甲慢慢刮過她左眼空洞的眼眶,那聲音縹緲而溫柔,在陸零柒的耳邊微微嘆息:

“可以了。”

李慧婷阻止了陸零柒下一步的動作。

接著,那股風驀地消散了,陸零柒踉蹌地撿起手電筒,站起來對著四周照了照,光束之中,空氣中的塵埃清晰可見,一點點落在地上,和冷風一同消失。

她站直身體,看著鏡子裏的自己,路西法蹲在她頭頂上,也對著鏡子,看著陸零柒,語氣嫌棄,嘟嘟囔囔道:

“你醜死啦。”

疼痛沒有完全消退,急救噴霧噴灑的地方有一種異樣的清涼,刺痛感依舊強烈,陸零柒有些不習慣一邊的漆黑,習慣性地側過去腦袋左顧右盼。

“走啦走啦。”路西法催促道,“李慧萍都走了,你待在這個鬼地方幹什麽?”它似乎是之前叫的太激動,嗓子十分沙啞,“李慧萍不會找你麻煩了!”

陸零柒出了一會兒神,伸出手指輕輕點在鏡子上,鏡中的陸零柒和她做了一樣的動作,指尖輕輕碰在一起。

她喉嚨有點堵,閉上眼睛,強行將淚水憋了回去。

……我沒有那麽脆弱。

陸零柒對自己說。

我能照顧好自己,我不需要別人的保護,就能照顧好自己。

她喃喃道。

我已經長大了,能自己解決很多問題。

陸零柒吸了吸鼻子,摸了摸一旁垂頭喪氣的路西法,拿著手電筒大步流星離開了401室。

她回到自己家中,找到一塊幹凈的黑布,用剪刀裁剪成長條,將左眼遮了起來。

路西法飛在前面觀察她的樣子。指指點點。

“不對不對。再左邊一點。”

“就一塊黑布是不是太單調了,上面繡個骷髏頭不好嘛?

這樣你就可以出演海盜船長了,而我是足智多謀的鸚鵡軍師。”

“不行不行,海盜船長不僅獨眼還得是獨腿,你看起來一點都沒有壞人的氣勢,弱雞一個。”

路西法極為挑剔,從頭到腳把陸零柒罵得狗血噴頭心情才顯得稍微愉快了一點,昂首挺胸站在陸零柒左肩。

“船長,我們下一步該做什麽?”

陸零柒收拾針線,手中動作一頓:“睡一覺,等天亮。”

陸零柒躺在床上,傷口開始發癢,她漸漸學會習慣這種不適感,閉上眼睛,一覺睡到了中午。

中午,陸零柒一出門,就聽到了吵吵鬧鬧的聲音。

陳大嬸四仰八叉倒在樓梯間,臉上放著血淋淋的紅色條狀物。

是舌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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